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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成年人刑事案件人格調查制度研究

  發布時間:2011-08-30 09:55:40


    在未成年人刑事案件人格調查制度,也稱全面調查制度(判前調查制度或社會調查制度),是指辦案機關在處理未成年人犯罪案件時,不僅要查明案件本身情況,還要對未成年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家庭背景、生活環境、教育經歷、個人性格、心理特征等與犯罪和案件處理有關的信息作全面、細致的調查;必要時還應進行醫學、心理學、精神病學等方面的鑒定,并根據調查的結果選擇最恰當的處理方法。

    一、未成年人人格調查制度的現狀與問題

    我國的少年法庭從1984年建立起就一直堅持對被告人案發前的表現情況進行調查。當時主要是法官在開庭前通過到學校、訪家庭、去社區(村、居)等形式,對失足少年的家庭情況、受教育情況、交友情況、社區環境等方面進行調查,以便更有效地進行法庭教育、準確量刑。因我國刑事訴訟法對人格調查制度并沒有明確規定,各地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頒布的司法解釋和審判實際,在積極探索和嘗試中也存在一些問題:

    (一)人格調查制度的法律依據不足。我國的基本法律中并沒有關于人格調查的規定,僅有最高人民法院2001年《關于審理未成年人刑事案件的若干規定》第21條對人格調查做出了概括性的規定,層階較低。另外,人格調查的啟動程序、調查方法與步驟、調查報告格式上的要求、調查內容有無限制等問題上述司法解釋也沒有明確規定,導致人格調查在司法實踐中貫徹不力、適用率低、規范性較差等諸多問題。

    (二)人格調查的主體比較混亂。人格調查有的由控方調查,有的由辯方調查,有的由法院委托的其他組織調查。不同的調查主體人員年齡、文化、閱歷、思想素質、調查能力、方法、立場參差不齊,主體混亂造成一些地方人格調查的質量不高。此外,人格調查員如何選任,調查經費由誰負擔等具體問題都不甚明確,也影響了人格調查制度的持續性、穩定性。

    (三)調查程序不規范。目前司法解釋對人格調查的方式、步驟等具體程序沒有規定,實踐中各地的做法也不甚相同。人格調查何時啟動、人格調查的主體、調查的程序、期限和是否適用回避等問題一定程度上影響了人格調查工作的順利開展。

    (四)調查報告及其使用不統一。調查報告就形式而言,有的是法院設計好的表格,內含調查的各種項目;有的則根據調查材料,總結撰寫為文字報告;有的只收集調查材料不出具報告。就調查報告的性質而言,有的作為證據在法庭上質證,有的則不經庭審調查,只能作為法官量刑時酌定參考的因素。就調查報告對判決的影響而言,有的在判決書中專門用一段寫明,有的則不在判決書中體現。這種不規范的狀態,也是人格調查制度在我國僅僅處于探索階段的明證。

    (五)人格調查制度的適用范圍比較有限。由于我國人格調查程序具有可選擇性,不是少年刑事審判的必經程序,導致實踐中貫徹實施該制度的法院較少,特別是中西部地區的法院。

    二、建立、完善未成年人人格調查制度的立法建議

    (一)明確人格調查制度在刑事訴訟中的法律地位和屬性。為了確保對未成年罪犯的準確量刑,通過教育為主、懲罰為輔的手段,最終達到教育感化挽救失足少年的目的,應通過國家立法,確立、推行人格調查制度。當然,將人格調查制度定位為量刑制度并不排斥人格調查在強制措施的選擇適用、庭審教育、判后矯治等方面所發揮的積極作用。

    雖然人格調查報告具有品格證據的某些功能(如影響量刑),但人格調查報告的性質與英美法系的品格證據存在較大的差異,不能簡單地認為人格調查報告是品格證據的一種表現形式。所以,我國的人格調查報告應定性為是對少年被告人量刑的參考材料,但并不具有證據屬性。

    (二)合理確定人格調查的主體。應借鑒英美及歐洲大多數國家的做法,由負責社區矯正的基層司法組織承擔未成年人案件的人格調查工作。一方面因為其屬于國家機關,具有專業性和可管理性的優點,同時司法組織有經費保障,可以解決其他社會團體和志愿者組成的調查主體調查經費無法保障的問題。此外,讓社區矯正人員以人格調查的方式提前參與到刑事審判程序中,使對未成年被告人的審判與矯正實現了判前判后的“無縫對接”,有利于對未成年被告人的教育、感化、挽救。建議參照刑事訴訟中有關指定辯護制度的規定,由醫療機構、科研院校等單位定期向司法行政機關推薦相關領域的專家承擔司法援助義務,根據司法行政機關的指定協助人格調查員開展人格調查。

    (三)規范人格調查的程序。

    1.人格調查啟動權原則上應該屬于犯罪嫌疑人或者被告人一方,只有在某些特殊情況下公檢法機關才可以主動適用人格調查,具體理由是:首先,對被告人的個體情況進行社會調查,目的是更準確地量刑,有利于維護未成年人的利益。既然是為被告人利益而設,其有權利享有,也有權利放棄。如果其本人認為調查結果可能會對自己不利,則可以不申請人格調查。其次,在未成年被告人有前科劣跡或者不良記錄的情況下,公檢法機關主動適用人格調查可能會形成先入為主的意見,不利于公正裁判。如在英美法系國家證據規則中,規定控訴機關不能主動提出證明被告人品格良好或是品質惡劣的證據,以避免陪審團因受被告人先前行為的誤導而作出不公正的決定。而為了防止被告方濫用人格調查啟動權,應當賦予公檢法機關審查權。故建議在今后立法中規定:在偵查、起訴或審判開始后,應當告知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辯護人有申請對被告人進行人格調查的權利,非經申請并經所在訴訟階段的主管部門審查同意,人格調查不能隨意啟動;當遇有下列情況時,公檢法機關也可以主動啟動人格調查:第一,有可能對未成年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適用取保候審、監視居住等強制措施時;第二,有可能對未成年被告人判處非監禁刑時;第三,有證據證明被告人受到利誘、脅迫等情況而放棄申請人格調查的;第四,被告人的法定代理人與未成年本人就是否申請人格調查沒有形成一致意見的;第五,其他適宜由公檢法機關主動適用人格調查的情況。  

    2.人格調查的內容和范圍。首先在法律中規定人格調查程序中必須進行調查的事項,同時規定各地的人格調查機構可以根據自身及案件實際情況調查其他可能影響行為人人格的因素。另外,人格調查既應調查外因,還應調查內因,并且將內外因結合起來對行為人目前的人格作出綜合評價。因此除了要調查行為成長的外部環境,更應該對行為人本身進行專業的人格(心理)測試,將測試的結果與外部的調查相結合,綜合評價行為人的人格特征。

    3.人格調查的方式與時限。為保障人格調查的質量,建議刑事訴訟立法中規定人格調查的方式以直接調查為基本形式,將間接調查的方式作為一種補充,規定在進行直接調查確實存在困難的情況下,才可以在調查報告中使用間接調查得來的信息。

    此外,為使人格調查的時限與刑事訴訟的期間規定相協調,防止因進行人格調查而拖延訴訟,人格調查和撰寫調查報告的時間仍應計入刑事訴訟各個階段的時效或期間之內。

    4.人格調查監督制約機制。為保障人格調查的客觀性、公正性,建議在立法中規定進行人格調查時不得少于2人,主管機關在確定人格調查員之后應當在3—7日內將調查員的名單告知被告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辯護人。人格調查員有下列情況之一的,應當自行回避,當事人及其法定代理人、辯護人也有權要求他們回避:(1)是本案的當事人或者是當事人的近親屬的;(2)本人或者他的近親屬和本案有利害關系的;(3)擔任過本案的證人、鑒定人、辯護人、訴訟代理人的;(4)與本案當事人有其他關系,可能影響公正處理案件的。申請回避的具體程序可參照刑事訴訟法有關回避制度的規定執行。

    此外,還要建立相應的責任追究制度,對調查員故意提供虛假調查報告的行為要給予相應的懲罰,對故意向調查員提供歪曲事實的人也要進行相應制裁。

    (四)完善人格調查報告制度。建議采用格式化調查表格和歸納總結調查意見相結合的方式,即調查報告的內容包括兩大部分,第一部分內容為格式化的內容,主要是對調查得來的原始材料進行的分類整理,第二部分內容為專業人員根據調查材料對被告人人格進行的評價。這樣一方面保證了調查報告的客觀性和規范性,另一方面也能夠充分發揮調查報告的人格評價功能,為量刑提供參考。需要注意的是,一些地方在人格調查報告中除對未成年被告人的成長環境、性格特點、家庭情況等做出調查結論外,往往對其形成犯罪的原因進行分析,還將幫教措施的落實情況一并包括在內,這似乎與無罪推定的刑事訴訟原則存在一定沖突。筆者認為,調查報告的內容應僅就調查的信息進行歸納分析,并主要圍繞被告人的性格特點、人格特征展開,不應包括犯罪原因分析,量刑建議等與無罪推定原則相沖突的內容。

    (五)人格調查制度與刑事裁判。既然人民法院將人格調查報告的內容作為量刑的參考依據,那么根據司法公開、公正的基本要求,人格調查報告應當在裁判文書中有所反映,這必然會涉及到另一個問題——如果當事人對判決書中引用的調查材料或調查報告提出異議,并以此為理由提出上訴,該如何處理?因我國刑事訴訟法對于提出上訴的理由沒有限制,上訴人只要在法定期限內提出上訴,不論理由是否充分,均應準許。但比較難處理的是,如果二審法院認為一審調查報告使用不合理或存在爭議又無法查實,應當如何處理?筆者認為,如果發現人格調查報告的內容或使用存在問題,并影響了對被告人的量刑,二審可以依照《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八十九條第二項的規定予以改判;但如果二審僅發現一審采用的人格調查報告存在問題,但該問題并沒有影響量刑,應當如何處理?由于這種情況既不屬于案件事實問題,也不屬于法律適用或審判程序問題,所以如果嚴格依照刑事訴訟法的規定,二審法院就陷入既不能發回或改判,又不好維持原判的尷尬境地。鑒于此,建議在今后立法中增設一種新的二審裁判形式,僅用于更正或撤銷一審不正確的人格調查表述,保證法院裁判的穩定性與權威性。(作者單位:北京市二中院)  

責任編輯:13    

文章出處: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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